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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辈子还跟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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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媒人介绍的,结婚前,没见过面。她听说他个子挺高,白白净净,知书达理。他听说她相貌美丽,心灵手巧。结婚后,她揭下盖头,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,微笑着看着她。那男人的确白白净净、身材挺拔,却戴着厚厚的眼镜,胡子比较浓,脸上好多

    他们是媒人介绍的,结婚前,没见过面。她听说他个子挺高,白白净净,知书达理。他听说她相貌美丽,心灵手巧。结婚后,她揭下盖头,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,微笑着看着她。那男人的确白白净净、身材挺拔,却戴着厚厚的眼镜,胡子比较浓,脸上好多胡子碴。她很失望。    她不太会做饭,家务也是马马虎虎,却在第二年,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,是他们家第一个孙子。就因为这个,她受尽了嫂子的欺负。嫂子家里家外的活干得十分麻利,骂起街来也是一把好手,常常站在院子里,指桑骂槐。

    温顺的她常常气得泪水涟涟,说不出话。

    他能写会算,跟着叔叔离开了农村,离开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,在北京邮局找了个好工作。婆婆跟她说:“你也跟他走吧,在家里待着,不知道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。”

    她没上过学,他就教她读书识字。慢慢地,她也能看看报纸、写写信。

    几年后,同家号件l_:部支援三线。他第一个报名支援贵州,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追求他的事业。这一走,就是好多年。只是每年休探亲假,回来看看她和孩子。再过几年,她也离开北京,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去贵州找他。

    那时候,贵州还很穷,交通不便,生活不习惯,受了多少苦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而她,很多年,由于万水千山阻隔,通讯不发达,不曾再见过疼爱她的父母、哥哥、姐姐,直到他们去世,也不能守在身边。

    他是个清高的人,脾气不是很好。但结婚几十年来,他们没吵过一句嘴。他从来不嫌她做的东西不好吃,常常夸她绣的枕套、纳的鞋底很好看。

    孩子们长大一点,他就开始指挥孩子去挑水、劈柴、做饭、洗衣服,不让她干活。她也全心全意照顾他,从来不曾埋怨过背井离乡的艰辛。他爱喝酒,每顿饭都来那么一小盅,她每顿都给他炸一点花生米。没有花生米的时候,就炸一一点黄豆。孩子们小的时候,那可是好东西,馋得不行了才给几粒,都是他一个人的专属。

    离家四十年,他们在贵州没有其他亲人,一家人相依相伴。

    他在贵州退休、去世,她住到了小女儿家。闲暇时,常常回忆起在家做姑娘时,父母给她做的好吃的。女儿是刀子嘴,埋怨自己小时候受的不公平待遇,怨母亲不曾让自己吃到美食,小小年纪就包揽大部分家务。她也只是笑笑,继续回忆,自说自话。

    她就是我奶奶,七十多岁的人了,头上几乎没有什么白发,看得出年轻时美丽的影子。一天和奶奶闲聊,我问她:“当时您满意爷爷吗?”奶奶回答:“不满意。我去贵州以后我们都不一起走,人家都问,他俩是两口子吗?”我接着问:“如果还有下辈子,您还跟他过吗?还去贵州吗?”奶奶没有回答。直到大家都忘了,开始别的话题,我听见奶奶一个人轻轻说:“如果还有下辈子……跟他。”

    回头看去,奶奶一脸的微笑。

    我似乎看见了在那个逝去的岁月里,奶奶跟着爷爷到北京,又千里迢迢领着孩子去贵州找他;看见了两个人大包小包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回家探亲,又含着泪水,离开故土亲人的情形。

    如果还有下辈子,有人这样天涯相随,不离不弃,也甘愿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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